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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工

来源:小松左京网    时间:2020-10-20




  丑丑跟着民工队干活已经好几年了。丑丑是个命苦人,三岁上没了爹,八岁上没了娘。爹娘去世后,丑丑唯一的姑姑将他带到自己家,二人相依为命。好景不长,后来姑姑也与世长辞了。丑丑迫于生计,却有没有一技之长,只得跑到县城找粗活干。也是忒不容易,丑丑在县城是到处碰壁,理由有二;一者没文化,二来土来土去。没地用。最后丑丑垂头丧气的找到了民工队。民工队李队长三十来岁,是个很和善的人,见丑丑是个实诚的人,就留下了他,丑丑为此很感激李队长给了他一条活路,丑丑称他李哥,所以干起活来也是十一分的买力。这不是献殷勤,这是在感恩。却说李哥了解了丑丑的实况后,给予了他相当的同情。对他很是照顾。
  丑丑没有家,民工队就是他唯一的家。民工队到那里,他就到那里。丑丑也没有什么财产,除去一床铺盖,脸盆,牙具等,但靠自己的力气吃饭,倒也没什么不好,他常在精神上是一个胜利者。但如今年近三十了,还没个女人打点生活,衣物破了,黑白线疙瘩自己缝,在民工队最不如人的也有了孩子了,再想想自己,丑丑便觉得在人前自己矮了半截。
  今年三月份,丑丑所在的民工队在一所学校施工,民工队又来了一个女厨,叫鱼彩云,看上去年纪和丑丑相当,只是这女人很特别:除了做饭之余,还和其余民工一样,在工地干活。提沙浆,拉钢筋,搬砖,男人干的活,她也能干,男人干起来吃紧的,她干起来去如快刀斩乱麻,得心应手,毫不逊色。女人似乎在拼命。
  后来丑丑和女人聊上了,了解了关于女人的情况,女人是寡妇,男人在三年前因病死了,家里还有个七十多岁的婆婆,一个四岁半的女儿,婆婆常年有病,家里困苦的厉害,无奈之下,便也做起了这男人们干的营生。丑丑听女人说了自己的事,长叹不息,再想想自己,不觉悲从中来,把自己的事情也一五一十的给女人说了以遍,两人感慨良多,为自己的命运而叹息!
  自那以后,丑丑和女人这两个苦命人在生活中就在不知不觉中相互照应上了。丑丑时常抽空帮女人挑两威海癫痫病治疗贵吗回水,食堂的水缸常是满满的,女人也时常为丑丑缝缝补补,搓搓洗洗,自此,丑丑身上亮堂了起来,整个人都活泛了许多,丑丑打心眼里掂着女人的好。
  女人时常抽空回家看一趟,丑丑就提前准备一些物什,水果啦,奶粉啦,孩子的玩具啦,东西不多,但很零碎,啥物什都有,每次拾个两三包不成问题,女人也曾推辞过几次,让丑丑不要破费,丑丑只是嘿的一笑而过,撂出一句话:“我光棍一个,好过活”就完了。女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心里默默的惦记丑丑的体贴,有时,丑丑也拿出点钱给女人,赶女人是死活不要的。丑丑是个受过苦,会过活的人,这期间,攒了不少钱。丑丑只好说是借的,女人便推委着拿了。
  丑丑和女人的事,在民工队里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了,这事丑丑和女人都知道,只是装做若无其事。闲下来的时候,工友们就挪揄丑丑说:“你小子下半辈子有活头了!”这时的丑丑就像个大姑娘,脸红的和八月里的高粱一样。虽然说是挪揄,但说真的,他们还真的为丑丑操心,都希望这两个苦命鸳鸯走在一起。都有个依靠。
  李哥知道此事后,决定把这事给撮合好,便找了几次彩云,问她想不想再找一个,女人转过头不言语。找一个?怎么不想?老的需要人养活,小的也需要人养活。她一个女人怎能撑的住啊?
  女人不觉中想起了丑丑的好来,那个强悍,老实,善解人意,体贴的男人的身影来。但她又觉得是一个荒缪的念头。李哥又问丑丑,丑丑只是憨笑,不用说这是求之不得的事了。
  五月头上,工程快收尾时,女人又回了一趟家,这次李哥硬让丑丑送了一程,一路上,两人似乎都有许多话说,但谁也无言。当女人回到工程队时却是脸色泛白,神情恍惚不定,见了谁也低头不语,所有的人都觉得奇怪,包括丑丑,私下里都议论是不是彩云家里出了什么事,但谁也不敢问。
  急,大家都急,丑丑更急。
  当天晚上彩云找到了李哥,她告诉李哥她要离开工程队,李哥问她原因,她低头不语,后来才道了原委:家里婆婆给她又河南癫痫病治疗技术招了个汉子,催她回去完婚。李哥听了很诧异,顿了片刻方问有没有告诉丑丑,她说没有,李哥还想说什么,但终于没有说出口,便找到了工头,给她结了工钱。最后,彩云让李哥别告诉其他人,她只想悄悄的离开.
  悄悄,悄悄,人人都知道.
  彩云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是李哥说的,他不能不说,至少他不能瞒丑丑,这是肯定的.
  沉默,沉默,整个工棚里只有一阵沉默.
  傻了,大家都被着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傻了,丑丑更傻.
  终于,丑丑冲出了工棚,找到了彩云.
  "彩云?"这是丑丑第一次喊这女人的名字,声音有些颤抖.
  女人听了,怔住了,但没有回头.
  "你?"丑丑有些激动,不,是非常激动,谁都知道,这会儿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突起了.
  "你都知道了?"女人的声音平静里带着一丝凄意.
  "唔."丑丑感到浑身乏软无力,好象顿时身上的所有骨头都被抽去,全靠门框支撑着身体.
  彩云继续收拾东西,头发有些散乱,面色憔悴.
  "定了吗?"
  "定了."
  "啥时候走?"
  "天亮."
  哦."丑丑瘫了.
  丑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工棚的。工棚里大家都没有睡,包括对面的彩云,都在工棚里的床铺上盘着腿坐着,吧嗒吧嗒地抽着老旱烟。屋字里幽暗的灯光和着弥漫在工棚里呛人的青烟,好象一切都凝结了,沉重无比,没有人说话,工棚里静得很,外面风吹动树叶的响声非常清晰。
  彩云静静地坐在床铺上,没有开灯,月光淡淡地从外面射进来,隐隐约约,朦朦胧胧。这会儿,彩云只觉得心里空空的,好象失去了什么东西,很快,两行泪水从两颊缓缓流下,好象两串晶莹的珍珠,刹那间断了线。天空渐渐的浮起了一层淡淡的云,将月光遮住了,淡淡的夜色又拢上了一层
  薄薄的青纱,更显朦胧。朦胧的月色撒在女人的身上,脸上的两道泪痕闪闪发南宁治疗癫痫病比较专业的医院光往日的容颜如落地的莲花。此时,丑丑就蹲在女人的门外,他想这会儿冲进去,带着女人离开,离开这里去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过两个人想过的生活,但他终于没有进去,连他也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勇气,或是别的原因只觉得浑身乏软无力,瘫在了地上,依在墙角,象一堆烂泥。朦胧的月光洒在他身上,脸上失去了往日的亮堂,如霜杀过一般,眼睛深陷而无光泽那双瞳仁和死人的没什么两样,嘴巴周围,胡子茬象六月天的麦茬。
  鸡的叫声打破了天空挂的黑锅底,,新的一天的帷幕拉开了。雄鸡的叫声在天方四周绕了一圈,东方的天空划开了一道口子,阳光乘机钻了进来。哦,这是新的一天,露珠儿伏在花草叶上,朝阳映着它,不逊于珍珠的美丽,蓦地花叶抖动了一下,珍珠缓缓的摔在了地上,摔开了一粒粒金红色的珠子,转眼间珠子消失了,从草丛中爬出一只蛐蛐来。空气清馨,阳光明媚。
  工地却是一片死寂,没有一个工人出工。工棚里的灯还亮着,往日的这会儿,大伙儿正拎着缸子往食堂打早饭,或是聚在院子里,围着个火盆喝罐罐
  茶,接着便出工了。今天整个工地却静的出奇,好象是工人的节假日,不,应该比节假日更静,只有食堂的烟囱里流出的青烟徐徐上升,和往日没什么差别。彩云的门开着,阳光照进去,迎门切开了一道黄色的平面。
  工棚的门犹豫地拉开了,第一个走出的是李哥,他看见食堂的烟囱里象往常一样冒着青烟,又见彩云的门开着,没有任何反应,他身后相继走除了这个队的队员。该队原来有二十名队员,现在少两个。他们径直走进了彩云的屋子,屋里没有人,物什也没了,此时,屋里有的,只有十八张沉静的脸,十八双红肿的眼睛,有的只有一片死寂的阳光。
  彩云走了。
  李哥他们又来到食堂,饭桌上摆着十九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大家没有诧异,只是面面相觑,没有言语。
  丑丑也走了。
  丑丑是夜里走的,走时啥也没带,只带走了满天的月色,只带走了无限的牵挂,只带走了一颗哪里看癫痫好破碎的心。李哥四处寻找,杳无音信,后来有人说在火车站碰见他,他手里捏着一张去往山西的车票。
  彩云回家后的第七天,和那汉子成了亲。男人是个赌徒,家里就被这个男人一搅,日子不长,家里就窘迫了。婚后第二年,婆婆与世长辞,女儿患病,第三年,男人卷上家里仅有的点儿救命钱弃她母女而去。
  “彩云,彩云,有人找你哩。”村长在屋外扯着个大嗓门喊道。
  在屋里给女儿煎药的彩云听见喊声,蹒跚着从屋里走出来。只见她的头发凌乱无比,昔日的青丝夹杂着霜花,容颜无比憔悴;身上穿着单薄的衣衫,身体单薄的厉害,身子微微佝偻着,依着门框,好象被镶嵌在门框里一般,单薄的身子似乎风一吹都要倒下一样。
  “彩云,有人找你哩。”村长重复着刚才的话。
  “找我?谁呀?”女人拖着声音问。
  “说是一个老乡。”
  “老乡”?女人用干柴般的说拢了拢垂在眼前的乱发问。
  说罢,从村长身后走出一个人来,只见他身穿着一件稀烂的黑色衣服,面色黑如炭,肩上拎着个软布包,整个人看上去并不比女人景气。
  “彩云!”男人的声音有些喑哑。
  彩云没回过神,她的双眼一直停留在男人脸上,好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庞。
  “丑丑!”女人突然叫了起来。
  “彩云,你认出我了!”男人异常激动,脸上深陷的两个黑框框里闪着点儿光芒,象黑夜里的星火。
  “丑丑,你是丑丑,我把你这个天杀的汉子!”女人扑了过来,扑进了男人的怀里,撕扯着男人的衣服失声痛哭。
  男人无语,眼里闪着泪光。
  不错,他就是丑丑,在山西煤窑里整整钻了三年的丑丑,日夜思念彩云的丑丑。
  再往后看,十八个男人队伍般的不知何时已站在院中,各个眼里闪着泪光。女人细看,不错,正好是十八个,加上自己和丑丑总共二十个,一个都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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